苏大附一院

西医东渐博习成  溯源铭记奠基人——写在我院首任院长柏乐文医生诞生160周年暨逝世91周年之际
部门:院史研究室 党委办公室     作者:王馨荣     发布时间:2018-10-26    浏览:4414次

  编者按今年10月27日,是博习医院(今苏大附一院)创始人、首任院长柏乐文诞辰160周年。1882年,受教会委派,柏乐文与蓝华德来到苏州,在天赐庄一片废墟上筹建博习医院,自此开始了他与苏州45年的不解之缘,在吴门医派的大本营,柏乐文是如何打开局面,赢得上至国家元首、下至监狱囚犯的敬重,成为苏州百姓口口相传的“柏好人”的呢?我院资深的院史研究专家王馨荣的这篇文章,首次全景式揭示了柏乐文医生与博习医院的历史功绩。

1882年5月20日,受美国南方监理公会派遣,年仅24岁的医科大学生柏乐文William Hector Park,1858-1927)和蓝华德Walter Russell Lambuth,1854-1921)从纽约乘船出发,在爱丁堡和伦敦接受培训之后,搭乘“尼扎姆”号蒸汽邮轮,途径马耳他转搭“伦巴第”蒸汽邮轮号,取道苏伊士运河,继续向中国航行……

从纽约到中国,一路风雨兼程,柏乐文与蓝华德历时半年,1882年11月2日安全抵达上海,11月17日顺利到达苏州。与蓝华德、柏乐文同船抵达中国苏州的还有一位年轻人,他就是后来名闻遐迩的东吴大学创办人之一、首任校长孙乐文(David Laurence Anderson,1850—1911)。

谁也未曾预估到,一百三十六年前,这三位年轻人的这趟海上航行,对于苏州天赐庄未来的重要价值和深远意义。也许,这是一条赋有不凡使命的航船,漂洋过海,不远万里,从某种意义说,它为苏州天赐庄运来一所大学和一座医院,继而成为清末民初西学东渐的重要通道,在近现代苏州的历史进程中,不仅发挥了积极作用,而且产生了一定的社会影响。

在这里,东吴大学故且不表。然而,1883年((清光绪九年))11月8日,柏乐文与蓝华德创办的博习医院(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前身),却成了清末民初苏州乃至江苏西医发展史的一个起点。

博习医院的西医教育——科学知识传播,培养了众多的医学人才;博习医院的西医诊治——科学救死扶伤,引进了先进医疗技术;博习医院的西医启蒙——科学唤醒民智,给人们带来了健康生活的新理念。博习医院的西医设施——科学规范标配,成为医疗机构的发展方向和标杆。

西医东渐的文化穿透力,清末民初之际,迅捷在千年古城苏州深入人心、流光溢彩;这里迸发着中西文化碰撞的火花,这里闪耀着医者仁爱的光华。在四十五个春秋岁月里,博习医院奠基人,首任院长柏乐文牺牲自我,挽沉诊疴,造福惠民、功不可没。

一、博习医院西医教育――科学知识传播

清末民初时期的西医教育在中国,源于传教士和教会医院,其西医的教育形态:开始沿用中国中医的“师授徒”形式,之后就兴办西医学堂,面向社会公开招生,来培养教会医院急需的中国西医人才。

美籍传教医师蓝华德、柏乐文在筹建和创办博习医院的伊始,就注重医学教育,传播科学知识、培养西医人才。

(一) 师徒传授一对一

博习医院为苏州当时第一家西医医院,所有诊务均由美籍医师承担,而无一中国人担任西医师,随着医院诊务日渐发达,医师颇感缺乏,外籍医师来源有限,遂开始在中国人中培养西医人才的工作。对国人曹子实的传授西医知识,就是采用沿袭传统中医以师带徒的传授法。传教医师蓝华德、柏乐文在医院内,向浙江人曹子实传授内、外科技术;通过临床的指导,使曹子实掌握西医诊法并获得成功。1885年曹子实完成学业,即留院帮助美籍院长柏乐文主持院务,这是博习医院最早培养出的西医中国学生。

曹子实是浙江嘉兴秀水人,原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跟着兄长流浪到上海,十一岁那年,在上海得到美国传教士蓝柏夫妇一家的收养。1859年,美国传教士蓝柏夫人因健康不佳回国休假,带曹子实同行。不久,美国传教士蓝柏夫人病愈,离开美国重返上海时,将曹子实留给雷大卫医生照顾。1861年美国南北战争爆发,雷大卫医生成为南部联邦军队的军医,曹子实是他忠实的伙伴和助手,并由此几乎学会了如同当时普通医生所懂得的一样多的“医术”。这番经历可能使曹子实成为唯一参加了美国南北战争的中国人。美国南北战争结束后,在雷大卫医生的母亲帮助下,曹子实靠打工入美国学校读了四年书,使曹子实的文化知识和英文水准得到大大的提高。1869年,在美国生活、学习、工作了十年的曹子实回国,他被美国传教士蓝柏派往苏州传教布道。之后,随着博习医院的创办,曹子实又跟随传教医师蓝华德、柏乐文继续学习西医。1884年,柏乐文为了继续完成医科学业回美国深造;1885年,蓝华德亦随父赴日本传教;博习医院一切院务,由曾跟随蓝华德、柏乐文两位传教医师学习西医的国人曹子实主持。

(二)开办医学堂、护校

医学堂、护校,以开办时间为序,分别为:博习医学堂(1882)、博习高等医学堂(1894)、博习药学院(1903)、博习护校(1911)。

1、创办博习医学堂,并在上海《申报》刊登招生启示

该医学堂的学制为5年,招收学生年龄不小于16岁;必须通过入学考试和中国古典语言的测试;必须经过体检,不能有重大残疾;必须签署承诺书,保证完成五年的学习课程,如果是单身,毕业后才能结婚,万一发生意外、生病或死亡,医院不负责任,也不承担费用。承诺书必须由学生和学生的担保人及院方共同签署。入学前必须保证有3个月费用,在试用期结束时付清。学生每年考试费用5美元、学费9美元;医院提供住处、床和桌椅;学生要参加每天早晨的祈祷和每周一次的宗教服务。

博习医学堂的课程设置:《全体阐微》(即解剖学)、《体用》(即生理学)、《西医内科》、《西药略释》(即药物学和治疗学)、《眼科撮要》、《皮肤新编》、《西医略论》(即外科学)、《妇婴新说》(即产科学)、《化学初阶》及《化学易知》(即化学)等。任课教师主要由美籍传教医生等担任,如潘慎文(化学和物理)、柏乐文(西医内科、儿童疾病、药剂学等)、蓝华德(解剖学和生理学、外科学原理和实践、药物学和治疗学)等。

教学:每年授9个月的理论课,即由当年的10月到次年的6月;其余为临床课,在手术室、病房,或门诊。每年的课程教学结束后,举行年度考试,并规定获得75——100分者,才能进入下一年度的课程学习。医学堂还实行奖励制度,“每年成绩最好的五个学生,被安排到医院作护理员和医生助手,免除他们的学费,并每月给予3美元的生活费。” 在医学堂第一年度考试中,罗子英同学得了九十八分,获得第一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他获得奖励,得到了一套价值二十美元的袖珍医疗器械。”

据《博习医院成绩记》记载,博习医学堂1888年毕业生为:陈鸣涛、罗子英、杨维翰;1889年毕业生为:李达夫。

 2、创办博习高等医学堂

1894年,博习医院的柏乐文与毗邻妇孺医院的创办人美籍女士斐医生联手合作,将各自创办的博习医学堂和女医学堂联合办学,共同教授男女学生。由于联合办学范围比以前大了,故名曰:博习高等医学堂。“教室在两所医院之间,主要用于在同一时间给学生们上课”。当时合并更名之后的博习高等医学堂男女兼收,并分男生部和女生部。男女学生在同一厅堂内听课,男女分坐,教室有两个门,分道进出。“为了避免说话和阻止男女生之间相互张望,我们在教室中间设置了一些高大的木制屏风,使女生在教室的一边,男生在教室的另一边。” 博习高等医学堂的招生、学制、课程设置与原博习医学堂基本相同。授课由原博习医学堂和原女医学堂的任课老师担当。当然高等医学堂课程“虽无现在医校之完备,但实习机会较多,颇切实用”。

据《博习医院成绩记》记载,博习高等医学堂1896年毕业生为:石馥梅女士、俞灵芝女士、李耀庭、史致云、孔昭松;1900年毕业生为:杨玉宝女士、杨子祥、王晋琪、李福生、吴佑生、陆舜道、施 显;1902年毕业生为:张仁吉女士、周佩卿女士、成颂文;1904年毕业生为:沈丽生女士、严丽云女士、张葆琪、马福泉、何惠生、李咏和、周宁甫、徐生棠,潘介眉。

1901年,男生部成为东吴大学初创时医学科,而女生部则单独成为女子医学校,但规模较小,经费拮据,1919年只得停办。男生部并入东吴大学堂医学院之后,1909年毕业生为:陈荣生、富绍卿、沈阶平。由此可见,苏州大学的医学教育,应追溯至1901年东吴大学初创时医学科,而不是民国元年。

对创办博习医学堂和博习高等医学堂始末,《博习医院成绩记》中作了简明扼要的概述:“本院开办以来,所有成绩中之极有趣味而裨益良多者,即医学堂是也。此学堂由蓝柏二医士创办时在1882年,当初命名为曰:博习医学堂,未几与妇孺医院所设之女医学堂联合办理,范围略大,遂取名曰:博习高等医学堂。越时,本院一方面归并於东吴大学堂,遂成东吴大学堂中之医学院,此院于1909年停办”。 此后,随着医学堂停办,博习医院不再招收医学生,仅接受教会所办的医学院校学生来院实习。除上述31名毕业生外,我们还从《苏州卫生志》、《老苏州百年历程》及博习高等医学堂毕业文凭影印件等历史资料中看到曾经就读、或毕业于博习医学堂、博习高等医学堂的学生名字。如:顾福如、杨谷受、史小姐、戴小姐、李致祥、唐乃安等。

3、 创办博习药学院

“药学院的开设是在1903年,由罗格思医生教授。……这个学校毕业的学生到了医院,都发挥了相当好的作用。”“本院药师罗格思君曾费数年之力,教授一班药物学生,此学校亦与妇濡医院合办,名曰博习药学院,可称开中国药学之先导。”“……药剂师、牧师罗格思来到博习医院,经营一段时间后,第一所现代的药剂学校在中国建立。两届毕业生,人数不是很多,但是其价值无法估量。罗格思(B.D.LUCAS)美籍传教士。1890年来华传教,因病返美后专攻配药及X光。1903年再次来华至博习医院,主管药剂、X光,开办博习药学院又兼传教。与此同时,他还担任东吴大学的兵操教习,是1903年东吴大学七名美籍教师之一。

在《博习医院成绩记》中登录了博习药学堂毕业生名单;1909年毕业生为: 张尚溪、胡稼农、段彦春、王存拙1911年毕业生为: 王德春、李洪森、江赓扬,其中李、江两个留院任配药师,王则到湖州医院工作,此三人均为医院中坚。

博习医学堂、博习高等医学堂、博习药学堂,对每一届毕业生均举行隆重的毕业典礼。如美国传教士林乐知创办的《万国公报》也有记录,在1902年第167卷上就发表的题为《苏州耶稣教监理公会医学院给凭仪式记》。又如1903年第38册《教保》记载,博习医院开办的医学堂,学制为5年,毕业生授予医学学士学位,学生毕业时要举行隆重的给凭仪式,给凭仪式邀请本城抚宪、藩宪、臬宪、外国领事、洋务委员等参加,会上除诵诗祈祷外,每个毕业生要登台谈诵论说,尔后由院方请来宾代表向学生发给大学文凭,场面颇为隆重。再如,博习高等医学堂男生部并入东吴大学堂医学院之后,完成学业时,“1909年5月26日,医学院举行毕业典礼。三名学生毕业,获得医学学士学位。在毕业典礼上,前美国驻沪领事佑尼干发表了极好的演说”。

由此可见,博习医院医学堂的相关信息,不仅倍受新闻媒体关注,而且在地方官员的日记里都有记载。如时任吴县县令李超琼,1904年6月14日(星期二)参加了博习医院医学堂的毕业典礼,并撰写了当天的日记,“先宣华文,次翻英语。然读者音不甚合,颇为学童所姗笑焉” 这一细节,他亦记录在案,展读旧日记录,颇感诙谐幽默,世事白云苍狗,心头意味别样。

4、 创办博习护校

1911年博习医院创办护校,由于草创伊始,体制尚未完备,仅招男生。 1913年第一位正式美籍女护士福耳门( Forman)到院工作为看护主任 ,创办博习医院护士女校,培养女护士。博习医院与北京协和医院在全国首创由男看护改由女护士全程陪护病人 开女护士护理男女病人之先河。 

清末民初,博习医院育才兴学,虽然规模小,时间短,学生少,但毕业的医、护学生服务于社会,却受到社会各界的普遍赞誉。有的留在博习医院任医生、教员;有的到上海、常熟、无锡、北京、天津、武昌等地行医;有的还远赴美国深造,学成后再回东吴大学任教。如曹子实,不仅曾经执掌博习医院,而且还创办存养书院,成为东吴大学创始人之一。又如顾福如,师从柏乐文学习西医内外科,毕业后主张中西医汇通,“以中西内外,大小方脉悬壶问世”,成为近代苏州中西医结合第一人;再如1915年发起中华医学会成立的21个创始人中,博习高等学堂培养的毕业生成颂文、李咏和、陶漱石就名列其中。

二、博习医院西医诊疗——科学救死扶伤

1882年11月,柏乐文与蓝华德在筹建博习医院之前,先至纽约、爱丁堡及伦敦诸大医学院考察,故到华后至博习医院1883年11月8日开张伊始,所介绍之医学方法,皆为当时最新颖者;西医诊疗,展示了科学施救的魅力。

(一)奇妙的麻醉术与手术刀

1885年,柏乐文医生回到纽约学习,在医院实习时看到医生将可卡因用于眼角膜麻醉,立刻意识到“这奇妙的药物将会十分有助于我在中国的工作。”1886年春,柏乐文医生学成返回中国,将麻醉术运用于临床实践,治愈了无数眼疾患者。南京的李炳寿(音译)失明八年后,经柏乐文手术治疗,视力得以恢复。有一次,柏乐文去乡村巡诊,来了一个村民,他的眼球被铁匠铺的热铁屑溅伤,又红又肿,疼痛不已。柏乐文给他用可卡因滴患眼施行麻醉,然后用手术器械将铁屑剔出。患者惊叹一点都不痛,围观者将柏乐文视为神仙。

光绪二十一年(1896)《点石斋画报》里的“阉子遇救”,就记录苏州天赐庄博习医院的西医妙手施救,得以保命的社会奇闻。

“苏州葑门外人黄某,开设水果行为业,娶妻某氏,年甫二十,貌亦可人,生一子,已周岁矣。迩来妇忽患疯,如醉如痴,不省人事,一日抱子于怀,闻啼声呱呱,以为将便溺焉,为之去秽更新,用手抚摩,而子啼如故,妇怒,触发疯疾,随取并州快剪将赤子茎头剪落,虽未除根绝种,然已鲜血淋漓,痛极声嘶。为夫所见,大惊无措,幸邻人为延天赐庄西医,赶即施救,敷以刀圭,得保性命,然亦险矣。”

葑门外水果店老板黄氏之妻,因精神病发作,竟将自己亲生小儿的男根剪了,邻人立即请来天赐庄博习医院的西医手术施救,经清创、消毒、缝合得以保命, 

对于外科手术,清末民初时的国人曰为:“吃刀”。“以前人闻其症,必割治者即逃之恐不及。近民国成立,风气大开,凡须吃刀之症候,纷至踏来,日不暇接。”

某一日,柏乐文门诊房坐诊,正值暑月天气酷热异常,外科医生苏迈尔对柏医生说,为我多收几位外科割症病人,柏医生立即答应。15分钟不到,就收5人之多,其中1人患马乳骨之久,炎症腐骨已自耳中突出,又患背疽,病势严重,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儿童膀胱中生石淋者。

博习医院在苏州地区救死扶伤,深受赞誉,并与苏州各界和官府建立了良好的社会关系。

例如,苏州名门望族王氏家族的一个女孩,因跌摔磕在碗边上,前额出现一个大伤口,由于中医治疗不当,致使女孩感染发烧,病情越来越重,最后只得求治于博习医院。该女孩经西医治疗痊愈,博习医院也赢得了王氏家族的好感。美籍院长柏乐文说,由于王氏家族在苏州地区的影响,博习医院取得了进入苏州家族的“门票”。

又例如:1892年5月,江苏提督的侄子被人报复行刺,中了两枪,头部严重砍伤,有五处横贯头顶的刀伤,伤口长达三至六英寸,刀伤及骨,其中一处深及硬脑膜。另有几处刀伤呈斜向,劈下了几片骨头。手被打断,背部、颈部都是伤口。经几天医治无效,大家都以为必死无疑。后经美籍院长柏乐文对他进行清除坏死骨头、缝合伤口、用夹板固定断臂等外科手术治疗,使伤者起死回生。经过几个星期的住院治疗和护理,患者痊愈康复出院。为此,清政府授予博习医院美籍院长柏乐文五品衔,并成为名誉军医。

一把小小的手术刀及麻醉术背后,有着奇妙的科学体系。西医东渐对近代中国人的心理产生了微妙的冲击。从疑虑、惊诧到认可、接纳;从推崇、倡行到兼容、参与;甚至崇拜、信赖;基本构成了清末民初以来中国人对西洋医学的认知轨迹。由此可见,外科手术和麻醉术的实效性,最终成为中国人信服西医的密钥。

(二)引进X光机,国内医院数第一

1895 年 1 月 8 日,德国物理学家伦琴发现 x 射线,是 19 世纪末科学史上为人类揭开微观世界奥秘的第一道闪光。之后,伦琴 X 光机问世,迅速地被应用到医学的临床诊断上。

《点石斋画报》在“利三”中以图文并茂的形式,报道了博习医院从美国引进X光诊断机的消息。文中记载了博习医院美籍院长柏乐文“不惜千金”,从美国引进了X光诊断机;同时简单介绍了X光诊断机的形状:“其镜长尺许,形式长圆”。博习医院引进X光诊断机后,还当场演示,以致“苏人少见多怪,趋而往观者甚众。”从画面上看,制作绘画的人,显然是没有到博习医院实地考察和身临其境,结果把X光诊断机画的像照相机和摄像机。内行的人都知道,X光机摄片,要有固定的机房,不可能在室外,也不允许有那么多的人围观,因为X射线对人体有伤害。此外,摄片医生还要穿防射线的防护服。

根据戴吾三研究员考证,刊载“宝镜新奇”的《点石斋画报》“利三”期为1897年。

7年之后,光绪三十年(1904)二月十六日,吴县县令李超琼参加江苏巡抚在关帝庙主持的春祭后,应柏乐文院长之邀,和苏州知府许子原一起到天赐庄博习医院,“先观所藏蜡制生人,形质一具,脏腑咸备。柏君指点甚详。”之后,又身临其境地看到了X光机及其透视人体的效果,并手书当天日记(双引号内为李超琼日记原文,下同。)。

李超琼一行官员来到博习医院北院一室,“观新由美洲携来之电光镜,见其则置机于墙外,以洋油转之机,自翕张上下。机动,则圆轮如飞,其声甚厉。电即磨砺而出。由铜柱铜链互递发,于外竖之铜栏两端近之,即爆裂有声,光激射若火星之喷薄焉。”

柏乐文“又竖玻璃圆球于上,渐见电光溢其中。”柏乐文叫人关闭门窗,使房间变成暗室。“初以手掌对竖球前,就一镜窥之,镜如市中看西洋镜者,则掌中之骨四根毕现。再引而上,则肘中之两骨亦朗朗毕呈。先觉掌如琉璃,继则衣袖亦如水晶,毫无遮碍。”

柏乐文又叫人拿出两块木板加以遮挡,他的手骨和臂骨,仍旧清晰可见,仿佛木板根本不存在。换一块银元来遮挡时,圆形的银元轮廓挡去部分视线。许子原拿出自己的搭连袋来做试验。只看到袋中的鼻烟壶,而衣袖、木板,以及布袋都似乎不存在。“柏又以两木板障之,亦洞澈如未尝有也。惟以一洋蚨夹于内,则见为圆质。太守以搭连袋试之,则惟见袋中之鼻烟壶,而衣袖、木板及袋则皆若空洞无物焉。奇矣。”

然后,柏乐文搬来一张小凳。他请他们站上凳子。李超琼站上小凳。许子原竟看见了他的同僚的五脏六腑!两人换位,许子原站到了小凳上。当X光照到他胸前时,虽然身上裘服数重,李超琼还是看见了许子原的内脏,且心脏正在跳动。“后嘱余辈互登一木凳,以镜窥胸前,虽裘服数重,直见脏腑,虽未了了,而心肝毕露,且见跳跃之影,令人骇然惊异。”

这次意外的亲眼所见的“肝胆相照”,对李超琼和许子原都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柏乐文请他们注意:凳子是木质的,不会导电;而玻璃也是绝缘的,也可以挡住电流。如果换成其他物质,电力就会“外溢”。他请李超琼再次站上木凳,使他身上贯通电流,处于带电状态。然后,把铜器的一端,移到离他身体几分远的地方。瞬间,就有火花爆发出来。

柏乐文伸出手指,向李超琼的手指靠去。不待接触,就听得鍧然有声,火星迸射。李超琼感觉手指的骨节也发出了声响。“其凳乃木为之,而四足则玻璃也。柏言电至玻璃自止,否则将外溢。余登之少顷,电即贯一身内外。以铜器距衣外数分,则电气爆发。以他人指与吾指相接,不待附丽,亦鍧然有声,火星迸射。骨节亦鸣。”

李超琼一行官员体验X光机之后,“种种奇异,莫能究其所以然。亦不能详记其状。”看来,李超琼是中国第一个亲身体验X光机,并用文字全面记录者。

博习医院从美国引进使用第一台X光机,在国内数第一家医院。根据史料记载,最早从欧美引进X光机,时间依次为:1897年12月苏州的博习医院、1899年8月上海的嘉永轩主人、1918年宁波的保黎医院等。

当然,最为可靠史料要算《苏州柏乐文医生回忆录(1882-1927)》。柏乐文在谈到1890 -1903年期间的工作时说,“几乎每天都会到病人家去出诊。如果没有出诊,总会有朋友到我家来看人体模型与X光机。”

根据上述史料爬梳,可以推断为——

其一,1897年12月之前购进和引进的X光诊断机不是真正临床诊断意义上的X光机,而是供临床教学之用和演示观摩的简易X光机。正如美籍院长柏乐文所称:“如果没有出诊,总会有朋友到我家来看人体模型与X光机。”可见,博习医院购进运用临床意义上的X光诊断机应该是1903年。

其二,博习医院从美国购进简易X光机的时间,应该在1897年12月之前。

因为按当时的实际技术条件,并不存在着博习医院一经引进X光机,就立即在上海《点石斋画报》进行报道,这里有一个时间差的问题。《点石斋画报》系旬刊,按北京大学陈平原教授分析,《宝镜新奇》所绘X光机是在“利三”集内,那么,推得该集的刊出时间应是1897年12月上旬。一般而言,《点石斋画报》从事件发生到画报出版,快则四、五天,慢则一个月,因此,博习医院引进的X光机是在1897年12月之前。

综上所述,可以确认:博习医院1897年12月之前已购买和引进供教学之用的简易X光机;1903年又购买了可供临床诊病之用的X光机全套仪器设备,掌握利用X光机诊病的技术,并实际运用于临床实践。

(三)引进显微镜,辨别各症观

美籍院长柏乐文在博习医院任职期间,将许多西方最新发明的医疗器械技术介绍到中国。除了X光机外,通过显微镜辩别各症观,对症诊治病人就是典型的案例。

例如,我们在《博习医院成绩记》中一张显微镜室照片说明中,可以看到近代先进显微镜在当时对诊治病人的功效。

“此验病室(显微镜室)于医院之成效及名誉上有至密切关系,益有许多艰难之病症,一经用显微镜检查便可瞭然,不至蹈前人暗中摸索之弊,或取病人之粪溺,而窥验其肠中有无寄生虫,或考察其有无微生物,并用显微镜不为。即如肠中寄生虫而论,有10余种之多。而患者殊不可胜数,前人不知病源,故误认为痢疾泄泻鼓胀血薄等症,束手无策。今则不经,一经验明服药将虫驱出,病根即除,其他如疟疾肺痨等症,敝院几无日不利用此器,以辨别各症观。”

《博习医院成绩记》中还举一病例,并将患者照片前后作对比,来说明并例证显微镜验证的重要性。

“女孩卧病已愈五月,亲友辈皆决谓劳症无愈望矣,病孩周身觉异常痛楚,昼夜需二三仆佣轮替陪侍,且需时时抚摸,延医服药之外,并思种种方法使其女适。甚至背其母,而教以吸食鸦片卒致成瘾,而病无起色,食欲呆滞,肌肉消瘦奄奄一息,其形容之憔悴更甚。”“住院数旬期略形丰满也。”“该病孩进院之初,敝院医生李君,即从事于显微镜,既乃验得并非痨病,只查见肠中稍有寄生虫,复取其血细加检查,于是乎黑幕始揭破,盖其全身血中满生疟虫也,于是即大服金鸡纳霜,而厥病果瘳。设无比妙器以发明,其病源则吾等必不敢毅然决然予以非常。服数之金鸡纳霜,而其病宁有愈日哉。今此孩业已痊愈,烟瘾亦已戒除,喜形于色,年龄虽幼而其心灵则十分聪颖活泼,诚一可爱之小女儿也。”  

照片说明文白相间,流畅明快,虽和现代医学用词稍有差别,但今日读来,如身临其境。

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亲友辈皆决谓劳症无愈望”和中医药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小女孩入住博习医院治疗,先进的显微镜辨别症观,明察秋毫显示神威,从而使西医师对症下药妙手回春。

博习医院因适合当时之需,注意科学治疗,故医术精进、深入民心,渐而声誉鹊起。至1917年,博习医院除已装备X光全套仪器和显微镜外,还添置了病理切片机、膀胱镜、验眼电镜等先进设备。自此,博习医院声誉日隆,求治者倍增,是当时最完美的教会医院。

三、博习医院的西医启蒙——科学唤醒民智

位于天赐庄街区的博习医院,在清末民初之际,进行西医教育、传授科学知识和西医诊治、科学救死扶伤的过程中,西医也起到了唤醒蒙昧,开启民智的积极作用,使民众移风易俗、摈弃旧俗陋习,渐渐地远离巫术和伪科学。

(一)设立戒烟医局,坚决主张禁烟

十九世纪的中国,吸食鸦片是危害严重的社会问题,苏州地区也是鸦片泛滥的重灾区。博习医院院长柏乐文常常接到有人鸦片瘾发作时的紧急求诊,总是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登门施治。目睹鸦片的毒害,博习医院院长柏乐文坚决主张禁烟。

博习医院在创办之初,就设有戒烟室,并建造上下两层戒烟房。1897年,基督教的传教士为开展禁烟活动,组织了中西禁烟会。在苏州传教的美国长老会传教士杜步西任会长,柏乐文任司库,努力为禁烟募捐。柏乐文收集了100多位医生关于鸦片在中国行销及吸食的意见,并且把这些意见汇编于《劝禁鸦片烟集论》一书(1898年出版),有力地揭露鸦片在中国的危害情况。柏乐文还将此书呈交英美政府要求他们终止鸦片贸易。1900年,又专设戒烟医局,“其中经费,十分之九由柏乐文向华友筹募而来。 据统计,1908-1909年,就收治吸食者达1210人。禁烟会在苏州的活动收效可观,据统计,江苏原有熟膏店12790家,1909年初已减至2830家,仅苏州一城就关闭了1960家。 

(二)发起天足运动,指导妇女放足

缠足作为一种陋俗,很容易引起外国人的注意,但是只有医学传教士(尤其是女医学传教士)才能够在接触病人的时候,真正了解到缠足对中国妇女的伤害。

博习医院院长柏乐文对妇女缠足损害健康的陋习,感到十分痛心。他和夫人为放足宣传作了不懈的努力。当著名的立德夫人到苏州进行放足演讲时,柏乐文夫妇给予大力支持和帮助。柏乐文的夫人积极召集人员集会,她以柏乐文的名片发出邀请,结果不少苏州上流社会的妇女前来听演讲。立德夫人的这次演讲是近代苏州第一次关于放足的演讲,影响很大,会后,产生了近代苏州第一个放足会。

柏乐文夫妇还对放足妇女进行具体指导,鼓励她们慢慢放,多走路,适当用凡士林按摩。当她们怀着放足成功的喜悦,走到柏乐文家中并“表演”走路时,柏乐文感到:“她们正在打破两个传统:其一,女人走路不可像天足女人那样大步流星,而应走小碎步就像摇摇摆摆的百合花。其二,女人根本就不应该上街。”在柏乐文的支持下,有一位王夫人还写了一本小册子散发全国,介绍自己放足的经验,

(三)重视公共卫生,开展疾病预防

重视公共卫生 开展疾病预防,深受民众赞誉的博习医院,“不惟以治病为务,且以散布健康之方法,卫生之常识,为其重要工作,深得良医治未病之道焉。” 

当时,疟疾、霍乱、鼠疫等传染病十分猖獗,柏乐文与他的夫人及女儿都染上了疟疾。他在医院周围铺上一层石灰和沙,改善医院周围环境。他提出疟疾等传染病与蚊蝇、虱子的传播有关。博习医院的医生还去东吴大学演讲蚊虫的危害与防御方法,并在每晚8时到8时半开展灭蚊活动。 

1919年苏州时疫流行,博习医院除尽力救治病人外,还提出了清洁街道、疏通沟渠、摒绝蝇虫,勿使孳殖为染疾媒介等预防措施。1916年,柏乐文到监狱去给犯人看病,针对犯人普遍患有严重脚气病的情况,提出改进管理、调整伙食等防治办法。 

(四)推行乡村卫生工作,举办福村健康周活动

博习医院十分关注乡村卫生工作,一艘飘扬着博习医院旗帜的医船,每月1-2次到周边乡村巡回医疗。在乡村开展会诊、手术、化验、预防接种等工作,以图片、图表、演讲等方法进行卫生宣教,并设立民众诊疗所。当诊所稍有基础,即由当地人接办。

博习医院还选派医生到唯亭北里巷——一个由300人居住的福村,举行健康周活动,从周一到周日,为农民治疗疾病、体格检查242人次;运用显微镜、幻灯、演讲等方法开展七场卫生宣教,750人次接受健康宣教。此外还对福村卫生环境进行调研,提出卫生整改意见的报告书。报告书认为:农村的卫生情况,只要用少数钱,就可以改良,如水源之供给饮用,当取用井水以替代污浊的河水;要是农人能用井水,那么各种传染疾病将减到极少数。

(五)外伤送院治疗,告知处置路径

声誉日隆而术治者倍增的博习医院,为患者治疗和服务的理念,不仅先进和周密及热心,而且对外伤及时送院治疗,告知初始处置路径。

对于外伤病人及时送院治疗和初始处置不当再送院治疗,手术效果会截然不同。博习医院曾举出两个案例向民众加以说明。

一个47岁的农夫(住院号3866),被牛角触破右腹,送到博习医院时,肠流腹外已超过9小时(当时交通不便,摇船到博习医院天赐庄码头),医生接诊后手术治疗,依法洗净纳肠入腹,缝其伤口后渐痊愈。又一童子(住院号4099),与上述农夫一样被牛角触破腹部,但伤口较广肠满污浊,伤口用香灰破布之类权宜数裹送院治疗,虽然医生用同样方法手术治疗,但该童子数时即毙,未能保住性命。同样一治一不治,若此可见,受病之后,必须早来诊治为妙。而肠满污浊尤为致命之由缘,牛角伤人本极危险,角端尤不洁净。而触者大都用香灰破布之类权宜数裹,其实大误,当时若用洁净方法裹其伤口,并能速送医院依法手术救治,未必不易奏功迨,尘垢已入血液,旋即酿变脓质,医生亦回天无力。

(六)听柏乐文解惑释疑,走访博习医院开眼界

清末民初,博习医院先进的医疗技术和先进的医疗器械,使苏州各界人士充满了好奇心,他们时常探访博习医院,听柏乐文解惑释疑。

时任吴县县令李超琼,就有一则在博习医院柏乐文处观摩人体模型,“所谈皆医学之类”的日记,时为1897年元旦。

复绕道天赐庄,为西人之寓此者,贺岁。入美医柏乐文宅小坐。柏来苏十四年矣,设有博习书院。室中陈设有蜡制人体一具,外则肉与筋皆可揭视,腹中如心、肝、脾、肺、肾、大小肠、膀胱之类,无一不具,亦无一不肖。柏为历历指道之,凡血脉筋络部位皆了然可睹。信乎,为学医者之当知者矣。惜为匆促,尚未审谛也。坐次,出雪茄烟见饷,所谈皆医学之类。

与真人大小一致的人体模型,不仅引起李超琼等地方官员的好奇,而且也引起苏城各界人士的兴趣,人们络绎不绝地到天赐庄博习医院柏乐文处观看。

这在《苏州柏乐文医生回忆录(1882-1927)》中也得到佐证——

“要是没有这些出诊,我们的许多朋友就会来我们家要求看人体模型……这总要我花几个小时来向他们展示。……这个人体模型几乎是真人大小,展示了一个人的皮肤、肌肉、血管,并且用的是真色。样子的确挺吓人,而且它可以拆下来,所有的器官都可以拿下来,展示给人真实的颜色和所在的位置。那时候,中国人对它兴趣浓厚。……我和太太总是每个礼拜花几个小时介绍它们。在常规的寒暄结束后,太太们会坐几分钟,然后其中的一位太太会说:我们听说你有一个假人。然后我的太太就心领神会地带她们去看。她们看见这个假人总是会吓一跳。一天,一些人还问我的太太,她一个人和这个难看的假人呆在一起,会不会害怕?中国的男人和中国的女人一样也很好奇想看一看。我总是忙里偷闲展示给他们看。向他们展示肝是长在人体的右边的,而不是在左边,但我怀疑没一个人相信这点。我觉得他们大概认为外国人的肝是长在右边的,而中国人则不可能。

人体模型,不仅真实形象地展示人的骨骼、器官、血管等位置,而且成了柏乐文向他人进行医学科普的教具。

对于各界人士到博习医院参观体验X光机,在《苏州柏乐文医生回忆录(1882-1927)》也得到验证。柏乐文院长说,如果没有出诊,总会有朋友到我家来看X光机。当然,不少士绅主动要求给予照照心、肺、肝,后得知过度照射会损伤身体才作罢。

四、博习医院的西医设施——科学规范标配

美国南方监理公会在华奠基,是以上海为根据点,苏州为大本营,松江、湖州(吴兴)、常州(武进)等地为发展区。建立一所设施齐全、配置规范、科学有序的医院,一直监理公会医学传教士们梦寐以求的目标。1877年,美籍宣教士蓝华德医生,在南翔、苏州一带继续医药事业,试验各种医疗传教方式,并在在苏州城东天赐庄(原名天师庄)租赁三间民房,创办了一个诊病所,提名为“中西医院”,即将来之博习医院。在试办三年的基础上,美国南方监理公会确定在苏州开办一所医院。

(一研习医院建筑和管理,计划设立更完美医院

顾名思义,医院是以诊治病人、照护病人为主要目的医疗机构,是具备一定数量的病床与设施,通过医务人员的集体协作,对病人及特定人群进行治病防病、促进健康的场所。

为实现上述目标,1880年,美籍宣教士蓝华德医生奉命回美国研习医院建筑和管理,计划在苏州设立更完美医院1882年11月17日,蓝华德与柏乐文同返苏州,着手筹建博习医院。

1883年初,柏乐文获得教会和苏州地方人士捐款一万美金,即以一千美金在天赐庄购得民田七亩。是3月15日,破土建院;4月12日李德(C.F. Reid)牧师奠基,埋下第一块基石(房角石);当日,柏乐文登台演讲,论述了西方内科和外科学之本质、方法和演进;众多的中外嘉宾莅临聆听。

历时半年之余,医院告竣,为庄园式建筑,由蓝华德传教士精心设计。洁白的山墙上题写“博习医院”(英文名Soochow Hospital)院名。医院总造价为一万美元。

布局合理有序的博习医院,计有平屋八幢。其中一幢为门诊(门诊中设有会客室,用以招待头等病人);三幢为内、外科病房,一幢为割症室(即手术室);其余三幢为宿舍、洗衣、厨房(厨房设备可供50个病人用膳)等辅助用房。房屋采用江南民居常见的人字形双坡屋面,覆盖以小黛瓦;山墙图饰精美,每幢均以走廊相连,四周筑有围墙。

地理位置甚佳的博习医院,位于姑苏城东南隅天赐庄东首。南面临天赐庄大街,东至小弄(今苏州大学校址),北靠小河(今百狮子桥居民住宅),西与圣约翰教堂(1881年建)毗邻。由于医院东临护城河,北靠百狮子桥小河,西近望星桥、寿星桥、官太尉河,故水上交通尤为便利,病家的船只可直抵医院所在地——天赐庄。

1883年11月8日,博习医院举行隆重开业典礼,中外嘉宾参观了医院各个科室。门诊有大小号之分。大号,由柏乐文医生自诊,号金为小号的二倍,另外还有出诊。住院部开设病床30张,分为头等、二等、三等三个级别,收费标准因等级而异。病房的三分之二收治内、外科病人,三分之一为戒烟所和讲堂。博习医院设施之完备、安排之周全,为众多参观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博习医院开业盛典,也引起新闻媒体的高度关注,《申报》、《字林西报》等作了相应的新闻报道。

(二)经十八年发展,医院声誉鹊起

博习医院,虽然运用西方最新医技和用药新方法,但是一开始并不被中国人所接受,尤其在封建礼教禁锢人们观念的时代,再加上姑苏吴门中医鼎盛,人们对西医自然持有怀疑态度,盲从反对者甚众。

中医搭脉视疾,以望闻问切为首要,西医则查验精细,如令患病之男子露胸坦腹,已是难堪。如遇妇女,则羞怯而愤怒。但柏乐文为人谦和、医技精湛,随着一年来的行医成效,其医术已深得苏州人的信任。博习医院第一年的门诊量为7678人(次),住院病人为125人次

博习医院自1883年11月8日正式开诊以来,在柏乐文院长的主持下和数位国人的襄助下,经过十八年(1883-1901)的发展,博习医院适合当时之需,注意科学治疗,故医术精进、深入民心,渐而声誉鹊起,是当时最完美的教会医院。随着病人日益增多、接踵而来,医疗用房严重短缺,对扩大医疗用房的需求,就愈显得更为迫在眉捷。

在《博习医院成绩记》中就有这样的记录:“近年来,就诊人数日增,欲往医院看治者颇患人满,病房无一空者,亦有卧地板上者,并有卧地板亦不得而谢去者,日有数起,故敝院房屋之加以扩充,殊属刻不容缓。”

(三)历十八载筹款 规划重建新院

随着病人来院就诊人满为患、住院患者日益增多,博习医院对扩大医疗用房的规模就愈显得更为迫在眉睫。自1901年起,博习医院就开始酝酿重建新病房楼和新门诊楼的构想和规划。

1901年12月24日,《教保》上就有登载博习医院斐尧仁医生在宅设宴邀请苏州抚宪、藩司、臬司等要人商讨扩充医院的消息。

1914年5月,博习医院在《东吴》上登广告云:医院“治愈者名扬于前,就诊者接踵于后,第限于物力,无广厦千间以遂博施之夙愿,致欲住院医治者室不能容……,本院创办人柏乐文先生六旬大庆转瞬将届,故拟筹巨款建造新院一所。”

1917年《博习医院成绩记》开宗明义写道:“本编之目的系预备庆祝柏君六秩华诞时募集巨款创建一完善之新院,以遂其未竟之宏志耳。”并对新建医院建筑作了房屋分配和资金概算:“此新舍大半充作病院之需,然割症(手术)房、验病室、洗浴间、伙食间、办公所、看护室等亦不可少,大约需款十万银洋,多多益善。倘能募集二三十万元,俾建得出现一最完善最壮丽之医院于中国尤为希望”。

1919年的《博习医院报告书》中,对新院建设需费若干,作了周密预算,“其数如下:门诊房与住院室约十二万元,火炉约二万元,冷热水管约一万二千元,电灯电话约五千元,打样及督工约一万元,候诊寄宿所约一万五千元,新添医生住宅一所及新院器具约二万元,共银二十万二千元。”

对新建医院筹款,在1919年的《博习医院报告书》中写道:现已筹集到“美国总会八万元,罗氏驻华医社五万元,”医院“现有款二万元,其余五万二千元拟从中国劝募。想苏城人士渴望新院已久,自必乐于捐输不难,”因此,重建新院“如愿可尝也。”1919年,在社会各界人士的支持和努力下,柏乐文与时任博习医院院长苏迈尔,终于筹得新建新院款银元二十余万。

1901年开始商讨扩充医院到1919年募集新建医院款项,博习医院历经了十八年的时间,可见其酝酿之长久、筹款之不易。

(四)现代化的新院落成蕴含西方科技文明

1920年,为了建造新院,博习医院将病人全部迁在对面园中暂住,旧屋全部拆除重建新房,新病房大楼与门诊楼,交付上海G.F.ASHLEY建筑公司建造设计。

历时两年,1922年7月,博习医院的新院落成,筑有三层和四层局部的住院大楼和二层门诊大楼各一幢,总面积为3329平方公尺,造价二十五万银元,设计床位100张,室内有热水汀、冷热水管、电灯电话等装置。病房大楼和门诊楼之间,由覆盖着琉璃瓦的走廊相连接,以便病家雨天行走、暑天遮阳。

从门诊部前面一直到医院后门,连接二者的长廊一道门槛也没有,方便担架车和小车通行。所有的门都是双摆门。医院环境幽雅,周边整个草坪铺上了常绿草皮,医院西侧有为员工预备的网球场,在草坪上他们还可打槌球。

博习医院新住院大楼和门诊大楼的建成,不仅给人以耳目一新,而且带来西方科技文明及西方建筑文化。病房楼位于医院中轴线的北端,三层建筑(局部四层),西式平顶,立面简洁明快,装饰和嵌条呈流线型,具有现代派建筑风格。整个病房大楼建筑平面呈倒置的“凹”字形,南面的主立面凹进,从而形成以正门为主轴线,两侧病房对称平衡,融入中国建筑特色,并给患者带来平安稳定的心理感觉。

病房楼每层楼都有三个卫生间和病人单独卫生间,并有现代的冷热水冲洗装置,全部设施都是从美国进口。一楼全部、二楼中西部及三楼西部为病房,病人入院时需在卫生间淋浴。二楼中部、北部为手术室,二楼东部、三楼中部、东部做职工宿舍,四楼中部开设肺病疗养室,楼顶东、西部辟为屋顶花园。

门诊就诊的特色服务和规范流程,堪称一流并赢得病家赞誉。病人先交纳很少费用挂号,告知自己的信息并记录在案;此后进入检查室,实习医生记录下他的病史,让他去做基本检查;检查完毕,分派他到所就诊的科室,坐在候诊室等待。在此期间,传道人会给他热茶,礼貌友好关照他,令他感到舒服安心。另外,他可阅读墙上与健康和信仰有关的海报或图表。等轮到他进诊室时,医生还需要其他资料和检查,但此时已经看过病史,因此能给予他更仔细的诊疗。

此外,为了方便远道而来频繁复诊的病人,博习医院设立了门诊病人招待所。通常病人从周边的城市和乡村乘船过来,花一天时间来到医院,第二天就诊,第三天返家,或间隔两天复诊。因此,医院为他们提供了比当地客栈更经济、更卫生的住宿,让病人自己照顾自己,并允许病人的亲友也住在这里,使他们每天去门诊接受必要的诊疗。

最为值得称道的是门诊楼,它坐北朝南,位于今十梓街东端的北侧之首,是一幢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二层复阁楼建筑。建筑风格堪称中西合璧,外形为殿宇式,一、二层筑有复檐,阁楼屋顶为歇山顶式,复檐、屋顶均有琉璃瓦覆盖,门诊楼的正脊中央为砖雕的“博习医院”院牌。一楼为各科诊疗室和办公室,二楼为职工宿舍,屋顶阁楼作贮藏室。门诊楼的外墙全部用数万块皇家“金砖”砌就,是苏州坊间一幢独一无二的“金砖楼”。

1933年的《苏州博习医院五十周年纪念册》中记载:“本院门诊室悉用北平建筑皇宫之金砖造成,当时制造是砖之窑适在苏城之外,本院于废清时将其所余旧砖悉数购得。须知,此砖于民国前实无法可得之者也,明矣。”据悉,除北京明、清皇宫外,民间整幢“金砖楼”在国内实属罕见。

博习医院,不仅是江苏省历史上第一个正规化、专业化、综合性的西医医院,而且是见证了百年来西方医学在中国发展和演变的历程,据《中华监理公会年议会五十周年纪念刊》记载:当时,外国各教会“在华设立之施诊所颇多,正式医院则仅设于沿海四埠耳。自上海至北京二千余里之内地,迄无一正式医院”,博习医院之创设“实为嚆矢”。

博习医院,一个在苏州近现代史上意义独特的名字;它既是苏州近现代医学文明的启蒙者,又是苏州近现代历史变迁的见证者

历史就是今天与昨天的对话。博习医院有今日,柏乐文树立其基。西医东渐博习成,溯源铭记奠基人。